墨脱科考纪行

高登义云雾缭绕的墨脱(陈少华摄)。

墨脱,我来了!

几十年来,我长期从事青藏高原的科学研究,特别是观测研究雅鲁藏布江下游水汽通道,但因种种原因,却没有去过墨脱,实在遗憾!这次,机会终于来了。

2019年10月22日上午8点半,我们“雅鲁藏布大峡谷水汽通道考察队”一行10人乘车离开波密,奔向墨脱。

对于青藏高原的科学考察,我们通常将2017年以前的多次青藏高原科学考察归并为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第一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将2017年之后的归并为“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前者的目标是发现青藏高原科学奥秘和科学资源,后者的目标是推动青藏高原可持续发展、推进国家生态文明建设、促进全球生态环境保护。

我作为“第一次青藏高原科学考察”的老队员,有幸参加“第二次青藏高原科学考察”,真是非常荣幸。这也许是雅鲁藏布大峡谷水汽通道的渊源吧。2018年10月,青藏高原研究所的陈学龙研究员(现在正在负责观测研究雅鲁藏布江下游水汽通道)与我的学生周立波一道来我家拜访,和我讨论有关进一步观测研究雅鲁藏布江下游水汽通道的问题,其中,特别讨论了如何把雅鲁藏布江下游水汽通道观测研究与青藏高原可持续发展相结合的问题。我们一致认为,今后观测研究的重点应该是加强墨脱地区的水汽通道作用观测,以及墨脱地区及其雅鲁藏布江上游河谷的多种气象要素观测。

云雾笼罩下的雅鲁藏布大峡谷。

陈学龙对我说,这次来访“是因为读了您的《中国山地环境气象学》专著的缘故”。他邀请我在合适的时候一道去墨脱一线观测,看看他们新建的观测站分布。我欣然接受,因为去墨脱考察是我多年的夙愿。

1982~1984年,中国科学院组织开展南迦巴瓦峰地区登山科学考察,我提出了“雅鲁藏布江下游水汽通道观测研究”课题,得到刘东生队长的支持,并把“雅鲁藏布江下游水汽通道作用及其对自然环境和人类活动影响”作为考察队的主题。考察结束后,杨益畴、我和李渤生共同在《中国科学》(1987)B辑第8期发表了论文《雅鲁藏布江水汽通道初探》。文中阐述了水汽通道论证,水汽通道对于降水、天气、气候、自然环境以及生物分布的影响。后来,我在《中国山地環境气象学》专著中,又增加了藏学研究中心多吉才旦与杜永彬研究的《雅鲁藏布大江下游水汽通道作用对于藏民族历史发展的影响》中的有关内容。

尽管墨脱的观测数据非常重要,但由于当时墨脱不通公路,交通条件十分恶劣,也由于经费问题,只观测研究了雅鲁藏布江下游水汽通道作用的空间分布,没有涉及年际变化,非常遗憾。

现在,陈学龙项目组不仅把观测站扩展到墨脱,还进行年际变化过程研究,圆了我们这一代“老西藏”的梦想。

此次陈学龙研究员邀请我赴墨脱科学考察,正值我八十岁生日前夕,也算“老年梦想成真”吧!我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呐喊:“墨脱,我来了!”

天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雨,我们到达墨脱时天已经黑了。

天险变通途

墨脱县隶属西藏自治区林芝市,位于西藏东南部,地处雅鲁藏布江下游,是雅鲁藏布江进入印度阿萨姆平原前流经中国境内的最后一个县,与印度接壤。当年,墨脱不通公路。我的队友们要去墨脱,全靠步行。过的是藤桥,好一点的是铁索吊桥,若遇塌方只好小心翼翼地攀爬。偶有稍好一点的铁桥,一遇洪水又常被冲垮,只好耐心等待人工架桥。

此次墨脱科考行,让我大开眼界。我们从林芝到墨脱,沿途若干钢筋水泥大桥和隧道或明道成为公路的重要成员,既安全,又快捷。在经常塌方的迫龙沟和通麦已经架起了一座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大桥。当年最令人畏惧的“老虎嘴”和102道班处已经开通了隧道。更了不起的是,当年要去墨脱必须花三天以上的时间才能翻越多雄拉山,如今一条长3310米的嘎隆拉隧道(东入口海拔3700米,西出口海拔3400米)贯通,只需不到十分钟就从喜马拉雅山脉北侧安全穿越到了南侧。这条嘎隆拉隧道也是中国科学院南迦巴瓦峰科学考察队于1982~1984年科学考察后我们提出拟建的四条隧道之一。如今终于通车了,令我非常欣慰。

穿过嘎隆拉隧道,便进入墨脱县境内。一条相当平坦的水泥道路几乎直通西让村,非常方便安全。对比20世纪80年代,我们在古乡、通麦建立高空气象观测站的艰辛过程,而今的变化令我这样的“老西藏”感叹不已。我不禁想起了当年夜闯“老虎嘴”的情形。

过去在墨脱常用的藤桥(1973年,杨益畴摄)。过去在林芝地区常用的铁索吊桥(1998年)。翻越泥石流塌方区(1983年)。

1983年6~8月,正是每年西南季风活跃的季节,是观测研究雅鲁藏布江下游水汽通道作用的最好季节,当然也是雨季降雨集中、公路容易塌方的季节。我们在然乌湖畔观测的同时,又在帕隆藏布江下游选择了古乡和通麦作为观测站。古乡位于西藏通麦与波密之间,在川藏公路线上,既是观测研究沿着帕隆藏布江河谷水汽输送的好场地,又便于两站之间的联系。严邦良、王维等四人在那儿建站观测,观测时间和观测项目与然乌湖站的完全相同。

6月22日,两站同步观测结束后,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我和严江征及司机小张飞车赶往拉萨,从西藏气象局获取一批气象观测器材;一路由严邦良和王维等5人在帕隆藏布与易贡藏布两江汇合处的通麦站建站观测。

为了及时赶上观测,我们从然乌出发,一天一夜赶到拉萨,很快从西藏气象局得到所需的观测器材,于6月24日赶回林芝。此时,藏东南地区正值雨季,是通麦一线公路容易塌方的季节,尤其是在通麦与色齐拉山之间一段更为险峻,因在雨季经常严重塌方而有“老虎嘴”之称。“老虎嘴”像一头猛虎张开的大嘴,虎视眈眈地对准川藏公路,“吞食”过不少汽车和行人。1973年曾在这儿发生过一次罕见的公路大塌方,顷刻间,几百米长的公路几乎同时崩塌,正好一个汽车运输队通过这儿,10台大卡车坠入深谷,10名勇士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一座烈士纪念碑庄严地屹立在桥头,记载了10名勇士献身的英雄事迹。每当车队路过这里,人们除了为英雄们的事迹而肃然起敬外,也对“老虎嘴”产生一种不寒而粟的恐惧。

6月25日上午9时许,我们离开了林芝.载着从拉萨得到的观测器材向着目的地——通麦前进。下午6时许,我们乘坐的北京212吉普车进入了帕隆藏布江支流的峡谷。阳光被两侧的山脊遮挡,谷底已近昏暗,潮湿阴森的峡谷,陡峭的山壁,湍急的流水声,更给这昏暗的山谷蒙上一层阴影。当我们来到离“老虎嘴”约1000米处时,迎面过来一个车队。这个车队的司机告诉我们,前面大塌方,形成一段大陡坡,解放军卡车爬不上来,几十名战士正在那儿把卡车一辆一辆地推上陡坡。我们只好停车等候。谷底已经一片漆zieIRyzYZkmTKn6wIIctmMLREy8cjV+Tb4/Xtz1uw/M=黑,前面还有20多千米的险路等着我们呢。

当年要去墨脱必须花三天以上的时间才能翻越多雄拉山,如今一条长3310米的嘎隆拉隧道贯通,只需不到十分钟就从喜马拉雅山脉北侧安全穿越到了南侧。

等得真着急,我打着手电筒到前面探路。细雨蒙蒙,道路泥泞,朦胧中隐约看见数十名解放军战士正在奋力推卡车上坡,“一、二、三”的号子声在山谷中回荡,伴着谷底湍急的水流声,阴森森的“老虎嘴”似乎有了點生气。战士们艰难地把一辆辆大卡车连推带拉地弄过这段陡坡。雨下个不停,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从战士们的头上、身上往下淌。直到夜里10点,战士们总算把这个车队的20多辆大卡车一辆一辆地推过了这段陡坡。

夜渐深,山谷中气温降低,蒙蒙的雾气渐渐笼罩山谷。吉普车艰难地爬行着。司机小张开大车灯企图增加一点视线,可惜吉普车的雾灯已坏,连两米远处的景物都看不清。

离开了刚才喧闹的山谷,大地似乎突然寂静起来,仿佛谷底河水的湍急声也不能打破这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小吉普向着前面大塌方的陡坡爬去,司机挂挡加力,开足油门向上冲。

汽车“嗷嗷”吼叫着,好不容易接近了坡顶,该下坡了,但此时的车灯却顺着地形几乎以30度的角射向漆黑的夜空。司机小张看不清下坡的路.着急地喊:“快看路!”我赶忙探头前伸贴着挡风玻璃借着车灯的余光往下看,“好险!”我差点叫出声来。右侧是漆黑的深谷,只听见急流冲击岸边的碰撞声,车掉下去就全完了。“左拐,慢下!”我指挥着。小张挂上一挡,脚不离刹车,慢慢地向下滑行。时间过得可真慢qFVmTqeyXdtvO0V0OaM6o8qqZGJ/ep5YqM7H4ep7mQw=,好不容易到了坡底。这就是刚才堵住一个车队耽误近4个小时的陡坡。大家情不自禁地长长出了一口气,总算闯过了这一难关。

走过这段险路,我们驱车奔向通麦。到了通麦运输站,已近午夜12点了。严邦良、王维等队友忙从被窝里爬出来,惊奇而又兴奋地迎接我们,并赶紧生火做饭。分别才三四天后相见,却好像是久别重逢。他们问寒问暖,更关心我们夜闯“老虎嘴”的情况。严邦良端上香喷喷的大米饭,我们确实又累又饿了,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而今重返“老虎嘴”这段险路,只用不长时间便安全迅速地穿过“小老虎嘴隧道”“102隧道”和与其相连的“迫龙沟特大桥”“通麦特大桥”。对比过去,真是天壤之别!

“老虎嘴”这段险路现在只用很短时间便可安全穿越。图为新建的迫龙沟特大桥。

考察西让村观测站

2019年10月24日,在陈学龙队长带领下,我们驱车来到西让村。西让村是墨脱县所属的最南村庄,它包括一个自然村——更仁村。到了西让村后,公路便到了尽头。我们下车步行,沿着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北侧开始爬山,向西北方向前进,去西让村观测站,检查去年建立的水汽输送监测站的工作状况。

大家沿着导航指示方向慢慢爬坡,拐过三道弯,已经步行一万余步后,才望见远处一块台地上的监测雅鲁藏布大峡谷水汽输送的最南观测站。我的右腿在1998年徒步穿越雅鲁藏布大峡谷时曾受过伤,现在走得多了,有些累了。我怕耽误大家工作,便停下来坐在—棵树桩上歇息、观察、思考……

西让村坐落在雅鲁藏布大峡谷河畔北侧,分布在两块相对较高的台地上,在两个台地中有一浅浅的谷地,地面是绿油油的草地和茂密的森林。在靠近雅鲁藏布大峡谷的那块台地上,兀立着门巴族的神塔,格外耀眼。这令我回忆起1998年那次徒步穿越大峡谷的情形。

1998年秋天,中国科学探险协会在中国科学院领导下,组织了“人类首次徒步穿越世界第一大峡谷科学探险”。西藏自治区政府全力支持,派出了300多名门巴族和珞巴族同胞协助我们,安全圆满地完成了人类首次徒步穿越雅鲁藏布大峡谷。那次考察发现了大峡谷中的四个大瀑布群和其他重要资源。后来在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社、新华社等媒体的大力宣传下,“世界第一大峡谷”走向了世界,雅鲁藏布大峡谷水汽通道作用对自然环境和人类活动的影响也逐渐受到重视,为后来青藏高原研究所设立“雅鲁藏布大峡谷水汽通道观测研究”项目奠定了基础。

远望西让村观测站。西让村坐落在雅鲁藏布大峡谷河畔北侧,分布在两块相对较高的台地上。

当年我们穿越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时候,西藏自治区政府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由于安全问题,墨脱县境内的西让村还不能前往。我们考察队也只好终止于墨脱县政府的所在地了。

这次是我第一次来到西让村,自然非常好奇,目不转睛地四处观望。我不由将此处的雅鲁藏布大峡谷与我曾经多次考察过的绒扎瀑布附近的大峡谷进行对比。我觉得,从峡谷的深切程度看,两者非常接近。然而,从自然环境看,这里的植被要比绒扎瀑布附近好得多,这应该表明,这里的降水量要远大于绒扎瀑布附近。我请教陈学龙,他高兴地告诉我,根據他们的观测,西让村年降水量高达8426毫米,不仅仅远大于绒扎瀑布附近的降水量,而且也大于墨脱气象站观测的年降水量,是我国年降水量之最。他们的观测研究工作填补了在印度的乞拉朋奇站与墨脱站之间降水资料的空白。

陈学龙项目组把工作重点集中在观测研究雅鲁藏布大峡谷水汽输送的时间和空间变化及其对于青藏高原天气气候、自然环境的影响上,特别是观测研究水汽输送年际变化对于青藏高原东南部海洋性冰川收支平衡和青藏高原水塔的影响上。为了实现上述目的,他们把观测重点放在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排龙到西让村之间。这些重点观测站,由下游到上游依次为西让、墨脱、80K观测点、卡布、丹卡和排龙。在这些观测点上配备了连续自动记录并发射的多种气象要素监测立体系统,即在雅鲁藏布大峡谷水汽输送通道上,有地面到海拔七八千米的多种气象要素连续观测的资料。这就为观测研究雅鲁藏布大峡谷水汽输送时空变化、年际变化提供了可行的观测网。陈学龙项目组对今后雅鲁藏布大峡谷水汽通道观测研究的指导思想和建站设计都有了创新性见解。

陈学龙项目组对每个观测站的设备仪器都进行了一丝不苟的检查,他们严谨的科学态度和不怕困难的科学精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工作完毕后,我们原路返回。以往在野外我通常只给队友拍照,极少自己留影,但由于这次我是第一次来到西让村,机会难得,也破例美美地拍照留念。

仔细观测位于西让村的雅鲁藏布大峡谷,它深切的险峻令人敬畏,它披戴的绿装让人羡慕,它奔腾的江水显示了无穷无尽的水能资源。绿水青山真是祖国的金山银山,真是我们中华子孙世世代代需要好好保护的巨大财富。

陈学龙项目组在河谷中冒雨监测(右二为陈学龙研究员)。

墨脱云雾与雨林秋色

雅鲁藏布江下游水汽通道在我国境内的入口就在墨脱,印度洋的西南气流源源不断地沿着雅鲁藏布江河谷逆江而上,河谷中往往云雾缭绕,弥漫村庄,宛如仙境。

早期观测研究表明,沿着布拉马普特拉河一雅鲁藏布江河谷逆江而上的水汽通量约为1500克/(厘米2·秒),相当于夏季从长江南岸向北岸的水汽输送量。如此强大的水汽输送,直观来看就是在沿江容易形成茫茫云海,尤其是在墨脱。

2019年10月26日上午,陈学龙他们有任务在身,我和新华社西藏分社的小孙去墨脱云梯俯瞰并拍摄墨脱云海。老天爷好像在考验我们,断断续续地下着雨。当我们登上云梯顶峰,只见雅鲁藏布江峡谷里云雾笼罩,根本看不见墨脱县城和其他景物。我们耐心等待了约两个小时,老天才吝啬地给了我们约20分钟的拍摄机会。

是啊,这就是墨脱的特色吧!当地人说,这里除了冬季才可能偶尔见到太阳或月亮外,其他季节几乎都是与云雾相伴。人们调侃,“这里的太阳和月亮经常休假,只苦了云雾天天加班”。

云雾缭绕的墨脱山谷。

22日那天我们来墨脱时,当穿过嘎隆拉隧道进入墨脱县境内,沿途可见河谷中宛如炊烟袅袅的云雾缭绕和壮观的茫茫云海。

云和雾的根本区别在于地面水汽蒸腾、凝结后是否离地。如果没有离地,日“雾”;如果离地,日“云”。由于雾中的水滴较小,对阳光的反射率较小,因而色彩灰暗,不美;而云中的水滴较大,对阳光的反射率较大,因而颜色较白,相对较美。但往往云和雾混杂在一起,很难区别,那就用“云雾缭绕”概括了。

于是,我们在墨脱的天梯上,畅观雅鲁藏布江畔的墨脱云海。

墨脱在喜马拉雅山脉南侧,由于印度洋暖湿气流影响,热带雨林遍布。我们此次在墨脱考察正值秋季,有机会欣赏了墨脱热带雨林的特殊秋色:湿润美。

这不,墨脱的秋色真是别具一格,即使一山之隔的林芝,那色齐拉的秋色也略有逊色:色齐拉的秋色是“干瘪瘪的”,而墨脱的秋色是“湿漉漉的”。后者往往与云海相伴,令人浮想联翩……这种湿润美有三个特色:其一,热带雨林的秋色,即秋色与雨林中的寄生植物并存;其二,秋色与云雾和谐相伴,分外妖娆;其三,秋色与瀑布相依。

秋色与瀑布相依,分外妖娆。

当我们穿行于热带雨林的秋色中时,那寄生于雨林的植物凸显了它们之间相依为命的共生关系。在秋天来临之际,它们的融洽更衬托了热带雨林秋色的包容美!那云雾缭绕的雨林秋色表明,墨脱的热带雨林得益于印度洋的暖湿水汽输送,得益于与缭绕的云雾共存,它们的共存体现了热带雨林的和谐美;那雨林中的瀑布不仅仅让热带雨林生机勃勃,而且增添了热带雨林秋色美景的丰富内涵。

由于时间关系,我们没有停留下来静静地欣赏和拍照,几乎都是在飞车过程中抓拍。但这已经彰显了墨脱热带雨林秋色的特殊美!

空中航拍大拐弯

2019年10月27日,我们从墨脱返回林芝。墨脱科考行将结束。

28日晚,大雨滂沱,一场冷空气侵袭藏东南地区。我在心里默默祈祷:明天有个好天气,有机会在空中清晰俯瞰青藏高原东南部的山山水水。

果然,29日早晨,晴空万里,宁静祥和,江畔云海起伏,雅鲁藏布江的水汽输送清晰可见。早饭后我们驱车去机场。山上的朵朵白云倒影在雅鲁藏布江中,分外美丽,一座大桥横跨在雅鲁藏布江上,公路两侧的云带也十分妖娆。

再见了,林芝!

这次从林芝飞回成都,是我一生乘机俯瞰青藏高原东南部最清楚的一次。

宛如一轮圆月的果果塘大拐弯。云雾缭绕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扎曲大拐弯。1998年,我们徒步穿越考察队的大本营就建立在紧邻它的北侧。

当飞机离开机场升空时,透过舷窗远望,万里晴空,雪山映在眼前。我迫不及待地寻找南迦巴瓦峰和加拉白垒峰,寻找雅鲁藏布江河谷……11点39分,我首先看见了加拉白垒峰及其相邻的群山,加拉白垒峰的形状与我们在色齐拉山口拍摄的照片很相似。

11点42分,雅鲁藏布江河谷进入了我的视线,那弯弯曲曲的美姿令我欣喜,我连续拍摄了好几张照片,直到看不见为止。这与杨益畴教授曾从地面拍摄的雅鲁藏布大峡谷有点相似。

我兴奋地拍照。11点47分,南迦巴瓦峰清晰可见,其形状也与在色齐拉山口所见的形状非常相似,南迦巴瓦峰的卫峰乃彭峰清晰可见。当然,若要认真对比,也有不同之处。此次航拍的加拉白垒峰或南迦巴瓦峰都是被云海簇拥,仿佛云海是它们忠实的卫士,而我过去在色齐拉山口拍摄的照片是没有云海的。

整理照片时我才发现,此次空中拍摄的照片中真有“新发现”:若干形状奇特的大拐弯首尾相连,各有特色;从航拍图中都清晰可见许多大拐弯,有些可见到大拐弯三处,有些更可见到五处大拐弯,尤其是图中上部的大拐弯不仅仅是一处尖尖的大拐弯,而且还有一座岛屿;此次空中拍摄的雅鲁藏布江河谷中的小岛,这是我们过去从地面没有拍摄到的。

从地面拍摄的大拐弯当然也很美丽,果果塘大拐弯宛如一轮圆月,扎曲大拐弯被云雾笼罩时的朦胧美令人浮想联翩。但一处只能拍摄到一个大拐弯,而在空中却可以见到“连续的大拐弯”。

与此同时J6SaH7QdsicmNQF5tiCYsln3H041v8cuwo4Xnzc+RJ4=,在11点48分,我又拍摄到了然乌湖,尽管在湖的出口有积云,但仍然可以看见帕隆藏布江起源于然乌湖的痕跡。2003年我在乘飞机去拉萨途中还曾经拍摄到然乌湖及帕隆藏布江源头更清晰的照片。

在空中,我又感受到了人与自然的相知情缘。何谓“人与自然相知情缘”?这是“心灵感应”,还是巧遇?

我是第一次来墨脱,第一次从林芝飞回成都。对自然的好奇心当然会产生某些奇特的感觉。这次奇特的感觉是,空中邂逅我多次科学考察过的南迦巴瓦峰和雅鲁藏布大峡谷。所谓“邂逅”,那是清清楚楚地看“她”,美美满满地拍“她”。

在色齐拉山口看南迦巴瓦峰。若干形状奇特的大拐弯首尾相连,各具特色。

我的一生都在从事科研工作,大部分是在青藏高原度过的。我多次飞过青藏高原,但能够清晰看到青藏高原面貌的机会少之又少。原因是,青藏高原对于大气的热源作用往往在日出后带来旺盛的对流云,遮盖青藏高原,让乘机者看不清楚青藏高原的真面貌。一般说来,只有在强冷空气通过青藏高原后的短暂时间,才能有机会看清青藏高原的真面貌。

热爱大自然的朋友们要亲近雅鲁藏布大峡谷,欣赏青藏高原东南部及其美丽的自然风光,墨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由衷祝愿热爱大自然的朋友们,希望你们有序地走进墨脱,亲近墨脱,享受大自然,爱护墨脱享受我们的人生。

版权声明:三分钟阅读 发表于 2021年10月31日 下午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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